第一辑 亲爱的，我还在！
　　
　　 她和他与其他的夫妻一样，过着平淡琐碎的生活，常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得脸红脖子粗。
　　
　　 她与他吵架时，像一只凶悍的母老虎，一点都不肯让步；即便不吵架时，她也不像别的女人那样黏人、撒娇；与她恋爱时，他没有感觉到她火一般的激情；与她结婚十年，他没有听她说过“我爱你”；她不说也不问他，是否爱她。
　　
　　 他一直怀疑她的感情，她是否爱他。有时候，他忍不住在两人最是要好的时候，他问她，“你爱我吗？”她不回答，只是笑。他不明白她的笑意味着什么，笑他傻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甘心，再问她，她仍是笑。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他想，她不爱他，她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同一屋檐下住着的男人女人，彼此尽着各自的义务。就这样和她不冷不淡地过完一生吗？他这样问自己。
　　
　　 有了不甘，再看别的女人时，他的眼里、心里多了一些蠢蠢欲动。他开始找各种借口晚回家，和不同的女人出入不同的场合，聊着不同的话题。他想，人活一世，总不能亏了自己。家里的她，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喜欢，而她并不爱他。
　　
　　 他回家越来越晚，晚归竟成了常事。她气恼他的变化，但不明白变化的根由。她抱怨他的不是，他不语，只是冷笑。她气极，他狂笑，笑声里有报复。
　　
　　 为了躲避她，他去了外地的一家公司应聘。他如愿以偿，去了外地。他用忙碌的工作来充实自己，每天忙得天昏地暗，回到房间，电视不曾打开，疲倦的身子摔在床上就会沉沉睡去。
　　
　　 她也会给他短信，也打电话问他的工作、生活。他嗯嗯地答应着，心却渴盼她能热烈一些。她仍如往常一般平稳，即使是关心的短信，内容也是中规中矩，没有他想要的蜜语。
　　
　　 要放弃她吗？他不舍，他是爱她的，只是受不了她的平稳。他不想放弃她和孩子，心里的失望却愈深。
　　
　　 5月12日，他起了个大早，跑了半个小时后回来洗澡、洗衣。7点半，他上班了。与往常一样，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公司的事情。下午两点过，他在电脑上查看一些文件。突然，桌子摇动了起来，他怀疑自己的脚碰到了桌子，于是他后腿半步，可是桌子仍在摇，而且愈来愈剧烈，电脑左右摆动。
　　
　　 “地震了！”有同事大呼。于是，一群人仓惶逃出。外面的景象更是吓人。不远处山上的巨石噼里啪拉滚下，扬起一大片灰尘。一时间，天摇地动，山崩地裂。一两分钟过后，公司的围墙垮了，厨房垮了，公司的厂房和办公楼也出现裂痕。惊魂未定的他简单安排了一下，和同事沿较安全的方向撤离。
　　
　　 余震仍在继续，手机没有了信号，无法与外界联系。他与同事奔跑着，脑子里竟满是她。“她好吗？她所在的地方不知道如何？”他焦灼的心变得恐惧。
　　
　　 沿途，山上不断有巨石“哗啦”滚下，他的身上、脸上满是灰尘。因为惊惶，因为奔跑动作太过剧烈，眼镜掉到了地下。没有了眼镜，四周全是灰蒙蒙的。他蹲在地上摸索着眼镜，想：完了，我要命丧于此。灰蒙中闪过她的身影，无比清晰。他不甘心命丧于乱石中，不甘心没有明白她的内心便离去。眼镜摸到了，手却被乱石片划破流出鲜红的血。
　　
　　 “轰”的一声，前面一声巨响。他抬头望去，前方的隧洞垮塌，扬起一大片灰尘。逃生的路断了，原有的一丝希望也随着隧洞的塌陷变得绝望起来。
　　
　　 逃生的一大群人停止了奔跑，找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停顿下来。失望而焦灼的人们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议论着家中的亲人。他沉默了，“她会为他担心吗？她会为他的安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吗？”逃生后的片刻宁静被这些问题困挠着。
　　
　　 余震不断，四周的狼籍和空中扬起的大片灰尘让逃生的一大群人的心越来越焦灼。等待终不是办法，他们开始寻找新的逃生路线。有人说，听说过有条山路可以到达都江堰市。于是一大群人兴奋起来，找寻山路，沿山路发足狂奔。
　　
　　 奔跑了两个钟头，终于到了都江堰市。市内已然是一片狼籍，一部分房屋倒塌，一些人被压于废墟下。呼唤亲人、找寻亲人的哭喊声音不绝于耳。逃生的人陆续散去，本地人迅速朝自家所在的方向狂奔，外地人来到了广场。
　　
　　 他坐在广场上，惊魂未定。一路的狂奔耗费了全部体力，一路的惊险崩紧了全身的神经，他一屁股坐在广场上，摸出身上的烟狂吸。一支、两支，一包烟也将要抽完。手机传来了震动，他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许是余震吧，这里哪来的信号？他摇摇头，继续抽着烟，安慰着惊魂未定的心。
　　
　　 手机仍然在震动，他拿出手机，提示有数十条短信。他打开短信，是她发来的。第一条短信：“我们这里刚才震动了一下，你们呢？”第二条“怎么不回我的短信？”第三条“我看电视报道，汶川发生地震了，你们那有多远？”第四条“我上网查了，你们离汶川有六七十公里，应该没事吧？！”第五条“打你电话老是不通，有人说发短信你们能收到。你收得到吗？速回消息！”第六条“别吓我，快回短信！！”第七条“你在哪里，有事无事？赶快回短信，我害怕！！”第八条“老公，我相信你是好样的。”第九条“老公，吉人自有天相，你会没事的。”第十条“老公，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你一定要坚强。”第十一条“老公，我和儿子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第十二条“亲爱的，你在哪里？”第十三条“亲爱的，不管你在哪里，记得我爱你！！”第十四条“我爱你，不能没有你。”第十五条“我爱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第十六条“亲爱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要你活着回来。”第十七条“亲爱的，不论你在哪里，不论你怎么样，我爱你！！！”
　　
　　 他一条条地翻看着短信，眼里有大滴的泪涌出。再往后，短信全是一样的内容“亲爱的，不论你在哪里，不论你怎么样，我爱你！！！”他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伏在手机上嚎啕大哭。原来，她如他一样爱着，只是内敛的她不善于表达。此时，他终于明白，她爱他！
　　
　　 到了晚上，有了微弱的信号，他含着泪试发了无数次的短信终于得以发出：亲爱的，我还在！

2 爱之悟
　　
　　 水是自来水，盆是塑料盆。每天晚上，男人都会烧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小心地试试水的温度，再端出来给女人洗脚。女人将脚泡进了盆内，眼睛却仍停留在电视上。过了一会，水有些凉了，男人将女人的脚挪开，往里倒了一些热水后再将女人的脚放进去。男人摸着女人的脚，细细的洗着。“好柔嫩的脚，真美！”男人在心里感叹着。几次热水添加后，女人的脚泡得红而烫。男人将帕子递给女人，女人擦后给了男人，继续看着喜欢的电视剧。男人拿起帕子俯身端起盆，倒掉了洗脚水。
　　
　　 这样的日子，女人过了五年。男人和女人结婚的时候，由于没钱，两人就在男人的廉租房内简单的做了几个菜，喝了点啤酒庆贺一下便算成了家。新婚之夜，男人发觉女人怕冷，尤其是一双脚凉得冰人。男人二话没说，起身烧了一锅烫水后舀在盆里为女人烫脚，直至女人的脚发红发烫。屋子里没有暖气，很冷。女人泡在那反复添加的热水里，洗得脚也暖、身也暖，甚至心都是暖暖的。
　　
　　 两人都没有固定的工作，只靠一个小摊维持生计。晚上，男人会让女人早早地回家，他担心女人的身子骨弱，禁不起外面的霜风冷雨。男人回家后，吃过女人端来的饭后满足地伸了几下懒腰，吸了一根烟后便起身到灶台前烧起了热水，然后端出来让女人洗脚。就是这样普通的洗脚水，居然也把女人调理得面色红润，娇美如花。
　　
　　 水果的利润不过一斤几毛钱，好的时候一天做下来也只有几十元钱的利润。女人算过帐后，开心地将本钱放在一边，将利润放在一边。两人坐在花花绿绿的水果中间，憧憬着以后的生活。男人说，等有了钱，咱给你买你想买的一切。女人嗯嗯的答应着，却问男人：“那时，你还给我洗脚吗？”男人愣了一会，揽过女人嘻嘻地笑：“会”。
　　
　　 男人盘算着生意，想着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买自己的水果。在男人的精心打理下，水果摊的生意越来越好。男人索性租了门面，开起了水果超市。男人的态度好，水果新鲜、价钱适中。慢慢的，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后几乎垄断了这个城市的水果供货来源。
　　
　　 男人、女人住进了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男人给女人洗脚的次数越来越少，男人总说自己忙，回家的时候大多也是醉得东倒西歪。日子久了，女人开始埋怨，但男人却说自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家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女人坐在电视前却没了看电视剧的心情。女人有些烦躁，关掉了电视上床睡觉。电热毯开着，可女人的脚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女人睡不着，索性起床来到卫生间，找出盆子接了些热水洗脚。没泡多久，水变凉了，女人习惯性地叫：“唉，给我添点热水。”没有人回应，女人愣住了。女人的脚泡在一盆变冷的水里，想起从前，女人“唔唔”地哭了。
　　
　　 女人的抱怨越来越多，男人开始烦了。终于，两人大吵了一架。女人含泪收拾了几样简单的行李，出了门。“不能惯了这臭毛病”，男人想，一个女人家又没什么本事，出门靠什么，过不了几天苦日子，她自己会回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女人没有回来。一个月过去了，女人还是没有回来。男人有些慌了，也有些烦。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看你熬到什么时候。男人硬下心来，和女人较着劲。女人住在以前两人住的廉租屋里，心一天比一天冷。
　　
　　 女人找了一份工作，薪水不多但能度日。女人每天回家，简单的吃过后，烧上一锅烫烫的水，慢慢的泡着。女人洗脚时不再看电视，却神思恍惚地想着从前。水冷了，女人再添热水。偶尔，女人洗得忘神，还是“唉、唉”的叫着，叫过后才发觉只有自己。“唉”女人轻叹了一声。
　　
　　 男人去接女人回来，女人说，家里冷，不愿回。男人有些莫名其妙，新房子暖气开得足足的，怎么会冷呢？站在以前两人住的房子，男人打了个寒颤。刚从车上下来，男人还不习惯这屋里的冷空气。看着男人耸着肩，女人有些失望：“说了你也不懂，你走吧。”男人转身离去。他不明白女人到底怎么了？但男人太忙，他没空细想女人说的话。
　　
　　 不久，男人的身边又出现了另一个小女人，年轻貌美且精明能干。小女人虽小却颇有心计，哄得男人开心，大把大把地为自己花钱。女人知道后，提出了离婚。婚，离了。男人觉得对不起女人，把新买的房子留给了女人，男人和小女人出去另过。
　　
　　 男人忙碌着，想将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好，事业越干越大。一天晚上，男人谈完一笔业务后开车回家。想着即将到手的钱，车上的男人和小女人兴奋地交谈着。一转弯处，男人开的车子与另一车子相撞。“哄”的一声，男人失去了知觉。
　　
　　 男人送进医院后经过抢救，成了没有意识的植物人。坐在副驾驶室的小女人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看着床上不能动弹的男人，小女人绝望了。小女人离开了男人，带走了男人的钱。
　　
　　 女人知道了男人的惨况，来到了医院。女人卖掉了她和男人的房子，以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女人买来随身听戴在男人的耳朵上，播放他喜欢的歌曲，没事就聊他们以前的事。医生说植物人要多接受刺激，女人就每天用牙刷蘸上生理盐水，帮男人刷牙，刺激他的感觉。有一段时间，男人气管被切开，呼吸依靠气管上的开口，但这样肺部容易感染。女人听人介绍，只要有人守护在旁边，及时帮病人吸痰，可以把气管开口堵上。她尝试着做了，48小时不眠不休，观察男人的情况。直到男人一切正常后才敢告诉医生她将气管开口堵上了。在女人的精心照料下，男人没有生过一次褥疮。女人日渐憔悴，男人的身体在渐渐康复。一年后，男人睁开了双眼。醒来后的男人记不得自己叫什么，也记不得女人。
　　
　　 为了让男人能走路，女人每日推着男人去做康复训练。除此外，女人还从识字开始，慢慢的教会男人各项功能。男人的身体慢慢地康复着，他学会了走路，也能说些简单的话语。他问女人：“你是谁呀？干嘛对我这么好？”
　　
　　 女人温柔的微笑：“我是你老婆。”
　　
　　 “老婆？！”男人重复着，他记得自己昏睡时，经常听到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畔轻语；他还记得昏睡中，女人在哭泣，女人呼唤着让自己快醒来。是这个温柔的声音，一直呼唤着自己努力睁开眼。
　　
　　 男人的身体康复了，但还是没有恢复记忆。出院后，两人回到了以前住的廉租房里。打量着四周，男人觉得很陌生。女人告诉男人这就是他们的家。看着狭窄的小房，男人摇了摇头，难道自己出事前就住这里？听医生说，自己是因为车祸进的医院。我开着车出了车祸，怎么会住这么破小的地方？那些小屋里的相拥、小屋里的憧憬还有大屋里的吵闹、大屋的藏娇，男人都不记得了。
　　
　　 夜有些深了，男人觉得冷。女人打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男人有些不解的看着女人。女人将男人的袜子脱了，将男人一双粗大的脚泡进了盆里。凉了，再添热水，如此反复几次。男人的身上有了暖意。这一泡就是两年，女人对男人点点滴滴的好打动着男人。
　　
　　 白天，女人在外忙碌着，男人也在一建筑工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次意外，男人被从天而降的一块板材打中了头部。板材不重，那一击却让男人昏迷。醒来后的男人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以前的事。他想起了以前在小屋里为女人慢慢地洗脚、将女人拥揽在怀、女人生气时的娇憨，以及女人的抱怨和后来和男人同进同住的小女人，男人都想起来了。此时，男人才明白，小女人抛弃了自己，是她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男人回了家，静静的坐着等女人回来。天黑了，女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男人端着早已烧好的热水，走到女人面前。女人有些诧异的看着男人，男人早已泪流满面。男人抱起女人的双脚，轻轻地脱了袜子，慢慢地放进盆里，细细地揉着……
　　
　　 女人明白了男人已经恢复了记忆，不禁喜极而泣。泪水一滴又一滴的落进洗脚盆里，女人的哭泣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此时，女人的脚不再像以前那样娇嫩。女人瘦了，脚也瘦了，一双脚泡在水里显得瘦骨嶙峋。
　　
　　 从此，男人懂得，婚姻就像一个盒子，在收获之前，两个人都必须往里面放东西，放入真诚、爱恋、温柔、宽恕、包容……放入的东西越多，所拥有的也就越多。婚姻因了那些琐碎刻骨铭心的美好，才有了爱的宽容、坚守。
　　
　　 在爱的世界里，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不懂得珍惜谁。

3 幸福深处
　　
　　 女人痴痴地望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呆呆地坐着。女人的眼红红的，心里针扎似的难受。可想到这样能让他解脱，过上常人的幸福生活，女人的心一点点变硬。她站了起来，将家里的钥匙轻轻地搁在协议上，草草收拾了几件衣物，留恋地看了看屋子，转身出了门。
　　
　　 下午6点，男人摸出钥匙开了门，弄出了一连串的声响。“我回来了。”男人喊道，屋里没有人回应。男人有些奇怪，往常他回家时，女人总是端上一杯茶，笑咪咪地说，“饿了吧，一会就开饭。”
　　
　　 男人来到厨房，厨房里没有女人的身影。男人又来到卧室，还是没有看到女人。男人有些疑惑地坐在沙发上，想打开电视看看。他拿起遥控板，却看到了茶几上的纸和钥匙。拿起纸，男人看到女人的留言：“我们离婚吧，协议我已经签了，你也签吧。签后你就能过上你想要的幸福生活。” 女人将房子等全部留给了男人，说是男人以后还要成家，还要养孩子用得着。女人什么也没要，甚至家里的存折也留给了男人，女人说自己反正孤身一人，用不着多大的开销。
　　
　　 男人拨通女人的电话，可女人的手机关机。再打，还是如此。
　　
　　 夜已经很深了，男人仍无法入睡，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女人不能生育，这么多年男人偶尔也曾想过离婚另找一个女人结婚生子，过最普通的平凡生活。这样的念头不常有，男人还是会暗暗骂自己没有良心。结婚八年，男人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样普通的念想却因了女人不能生育而不能实现。想要孩子的夙愿成了两人婚姻生活挥之不去的阴影。
　　
　　 八年前，男人从部队转业回来，没有合适的工作呆在家里烦闷不已。女人安慰他，没关系，咱们慢慢联系，直到联系到合适的单位。接收单位要么不理想，要么就是不需要人，这样磕磕绊绊的过了一年。女人动用了家里所有的社会关系，帮男人进了事业单位。两人心里别提有多美了，憧憬着以后的幸福生活。
　　
　　 一年后，女人有了孩子，男人什么也不让女人做。女人被养得白白胖胖，几个月竟重了十几斤。男人女人饭后要去散步，路上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们猜测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他们约定以后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两人说着说着，然后哈哈大笑。
　　
　　 女人的腰越来越粗，肚子越来越大，到了第七个月的时候，女人下腹突然疼痛不已。慌乱中，他们来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胎儿缺氧已死在了女人的肚子里。引产出来的胎儿是个男婴，女人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哭哭啼啼几天不肯吃东西。男人也哭了，男人抱着女人说，“别伤心，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女人在男人的安慰和照顾下，慢慢恢复了健康。
　　
　　 又过了一年，女人的肚子没有一点动静。男人、女人慌了，他们来到医院，医院诊断说是卵巢粘连，需要治疗后才有可能再怀上孩子。此后，女人四处求医。女人忍着痛，一遍又一遍的检查、治疗。西医没有效果，女人又开始看中医。中医给女人开了药方，女人忍着苦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褐色汤药。这样的日子，女人折腾了五年，竟是没有一点效果。女人绝望了，摔了药罐，撕了药方，女人对男人大声嚷嚷：“不治了，不治了，咱们还是离婚吧。”
　　
　　 男人的心随着女人喝下的一副副汤药慢慢变凉，男人有些绝望和不甘。男人的事业一帆风顺，先是一般的办事人员到后来的科长，又到现在的副局长。男人三十五六，长得魁梧潇洒，在旁人看来，不能生育的女人已是配不上他了。有人劝男人，离了算了，另外再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替你生个白胖大小子。男人嘴里说，“我不能对不起她。”心里却如湖水被投下的石头激起一圈圈的涟漪。男人也曾想过，但又觉得说不出口。
　　
　　 看着女人大声的嚷嚷，男人有些心疼。他拉住哭着、闹着的女人，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女人在男人的爱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女人伏在男人的胸膛上，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女人怎么舍得离开男人呢，离开这个家呢？
　　
　　 日子这样继续着，两人的生活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尴尬、多了一层阴影，两人绝口不再提孩子。两人上街碰到那些小巧的、可爱的、顽皮的孩子，男人的眼睛多了留恋。男人的话越来越少，女人也越来越沉默。
　　
　　 女人的妈妈看着女儿越来越瘦，心疼不已，她托人给女儿捡了个弃婴。女人从妈妈手里接过小孩，眼里有泪花在闪。小男孩长得漂亮，却有些瘦，女人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小男孩的身上。小男孩饿了会哭，女人赶紧把奶冲好，然后用手背试了试奶的温度，直至确信不再烫嘴再喂给小男孩；小男孩尿了也会哭，女人听到哭声放下一切手头正在做的家务，冲到男孩面前，替他换尿布。可这还是迟了，男人正给小男孩换尿布呢，小家伙不哭了，冲着男人直乐。男人、女人的生活重新充满了生气。
　　
　　 几个月后，在男人、女人的精心照顾下，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漂亮极了。两人再上街时，怀里漂亮的小男孩总是惹得路人多看几眼。有熟人说： “哟，好漂亮的孩子。”男人骄傲地说，“我儿子还能不漂亮？！”女人抱着孩子、听着男人的话，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自家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家。
　　
　　 又过了几个月，小男孩出落得越发的漂亮、聪明。每天下班回来，小男孩看到男人、女人回来，便会从保姆的怀里挣脱，嘴里嘟囔着“妈妈”“爸爸”，扑向男人、女人的怀抱。听着孩子并不清晰地呼喊，男人、女人心里蜜一样的甜。
　　
　　 孩子要满一岁了，两人商量着怎样给孩子过周岁生日。女人的妈妈来了，吞吞吐吐的有话要说。女人问，“妈，你怎么了？”女人的妈妈无奈之下还是开了口，原来那小男孩的父母找到先前捡孩子的人，天天闹着要抱回孩子。“啪”女人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女人的脸变得煞白。
　　
　　 接下来的几天，女人的家里显得有些喧闹。小男孩的父母找上门来，要抱回孩子。女人大骂对方不是人，把孩子扔了又想要回去。那孩子的亲生母亲哭着跪在女人面前恳求女人让她抱回孩子，女人也跪了下来，哭诉自己对孩子已经有了感情，不能和孩子分开。屋里哭成了一团，来要孩子的父母哭，男人、女人也哭。最后，孩子还是离开了女人，离开了这个家。
　　
　　 孩子走了，保姆也走了，家里一片静寂。女人的心快要碎了，久有的希望、未来美好的憧憬就这样毁了。晚上，男人孤魂般的在家里每间房子游荡着，感受着孩子的气息。女人静静的看着，不发一言。
　　
　　 女人决定离开男人，让他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女人知道男人的心思，她决定成全男人。于是，女人留下了纸条和协议，离开了家。
　　
　　 女人贤惠、温柔，从没有为钱和男人红过脸。男人家在农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兄弟。最小的弟弟被女人接到城里来读书，女人说城里条件好些。平日里，给家中父母寄钱、照顾来读书的弟弟这些事情全没有让男人操过心。女人走了，读书的弟弟整日缠着哥哥问：“嫂子呢？嫂子呢？”女人走后，男人也没心思做饭，两兄弟凑合着一日三餐。
　　
　　 女人已经走了半个月了，男人四处打听却不知其下落。夜里，两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如黑白影片般在男人的梦里一一再现，女人或调皮或娇嗔或嬉闹。每每到两人最开心的时候，却不见了女人，男人总被这样的梦惊醒。男人给女人打电话，想确知女人过得如何？女人的手机却总是关机，男人的心一天天地下沉。男人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想着不知下落的女人，再想起女人的好，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男人这才明白，与女人一起才是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啊！
　　
　　 女人关掉了手机，关掉和外面的一切联系，来到了和男人度蜜月的地方。思念犹如野草一样滋意地在女人心中生长，密密麻麻地占满着女人的心。女人游荡在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前面竟站着他。女人有些恍惚，用力地摇了摇头，对自己说：“傻瓜，怎么可能呢？一定是你看花了眼。”
　　
　　 男人满脸疲惫，定定地望着女人，“你没有看花，是我！”
　　
　　 女人扑到男人的怀里，放声大哭。委屈、难过、思念、牵挂、感谢在哭声中一一倾泄。
　　
　　 那天晚上，男人对女人说，不管中医、西医，咱们都不医了。不管捡来的还是福利院的，咱们都不要了。以后，咱俩相依为命。

4 爱是细小的怜惜
　　
　　 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雨点敲打着窗外的绿叶，女人的心情犹如天气一样灰暗。
　　
　　 和男人结婚三年了，当初选择他是因为他的稳重。两年的恋爱，三年的婚姻，当初的喜欢却成了现在倦他的根源。男人的稳重在女人看来却成了婚姻中的木讷，女人是一个细腻而感性的小女人，于琐碎生活中也渴望浪漫。
　　
　　 男人太忙，女人的上班时间是在晚上。晚上丈夫疲惫回到家里，吃饭后待女人忙完家务时，属于他们的时间已不多，十点便是女人要离家上班的时间。女人下班回到家里时，家里人早已熟睡。第二日早，男人在女人熟睡之时又去上班。
　　
　　 男人有时也因为工作忙,不能回家而住在单位。男人到新单位时，为了尽快熟悉业务和理顺新单位遗留下来的问题，竟创下一连六天不回家的纪录。男人本就话不多，这样他们交流的时间更少。女人长年感受着家里的静寂、空荡，时间长了，女人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就这样平淡过完一生吗？女人不甘。
　　
　　 晚上，男人回来了，女人终于鼓起勇气说，“我们分手吧。”男人问：为什么？女人说：倦了，生活太沉闷了。整个晚上，男人只抽烟不说话，女人的心愈凉。
　　
　　 男人第一次没有理女人，独自在客房中睡去，而女人也终于胡思中睡去。第二日，女人醒来时，阳光已洒满阳台，斜射进屋内。女人起床后不见男人，只是餐桌上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两个煎好的蛋和一张纸。这个男人，宁可写在纸上也不肯对女人说什么。女人拿起纸条：
　　
　　 “老婆，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你最渴望的，可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你的胃不好，受凉就会疼，那时我会用手温热你的小肚皮；你挑食，总是吃很少的饭，而我会给你的碗里挟上你不爱吃的菜和用洗碗诱惑你多吃一碗饭；过马路时你总是东张西望，而我会牵着你的手直至走上人行道再放开你的手；你喜欢玩电脑、也喜欢聊天，尽管我不喜欢你那样，但我还是在你电脑出故障时帮你修好……
　　
　　 老婆，我也不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只有通过努力才能改变我们的现状。
　　
　　 老婆，或许我没有经常说爱你，但你不知道再多次‘我爱你’，却不如生活中细小的怜惜。”
　　
　　 女人的泪涌出，开成晶莹的花朵。
　　
　　 夜晚，男人没有回来。吃晚时，男人打电话告诉女人太忙就不回来了。女人辅导完儿子的功课后休息了一会便到了要上班的时间。正待女人换衣准备上班时，电话响了，女人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今晚天气预报要下雨，记得把伞带上。”
　　
　　 “嗯。”女人心里的寂寞和怨气被这电话冲淡了些。“他还是关心我的。”这样想着，女人心里竟泛起了一丝的甜蜜。此时，男人的好一一浮现出来。
　　
　　 初认识男人时，他也不爱说话，只是一直用行动表示。知道女人喜欢吃水果和小零食，他会在来看女人时，买来满满一袋水果和零食，并把那水果洗得亮亮的搁在盘子里。
　　
　　 女人想起自己生病发烧进医院输液，或许是药物过敏吧，中途女人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男人吓坏了。抖动中，女人的意识仍清醒着，听着男人大声地喊叫：“医生，医生”，也听到男人责骂医生和护士。
　　
　　 还记得刚怀孕时，偶尔女人会去店里看看。那时，他们开有一小店，和朋友的店相邻。一天，男人有事离开店里，女人和朋友想吃冰淇淋，女人自高奋勇地骑着车去买她们想吃的那种冰淇淋。待女人挺着肚子跑遍满城买好冰淇淋后回店里时，看到男人神情紧张而又焦灼不安地徘徊在店门前，女人下车被男人骂了个半死，以后不准女人再骑车乱窜……
　　
　　 回忆像黑白胶片一样在脑里慢慢地浮现，男人的那些细小怜惜让女人一下子明白，自己被书中、电影中轰轰烈烈、激情浪漫的爱吸引，却忽略了生活中细小怜惜里最真实的爱。

5 淡若清水的爱情
　　
　　 认识她的时候，他没有太多的激情，只是觉得年龄大了，该成家了。在他们相识一年、觉得她并不讨厌的情况下，他向她求婚了。她也能感觉到他那不愠不火、不冷不淡的态度，但她喜欢这个男人，便答应了他的求婚，自此，他们开始了波澜不惊的婚姻生活。
　　
　　 日子慢慢的过去，生活的平淡、琐碎让他觉得婚姻就像白开水一样，太淡了，淡得让他感觉不到一丝爱情的浪漫。他有些厌倦这样的生活，厌倦她的唠唠叨叨。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冷落她，每晚，他呆在卧室里靠在床背上看书。倦了，就躺下想心事。
　　
　　 她做完家务，看完喜欢看的电视剧，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她怕他白天奔波太累，不想惊了他的睡眠。
　　
　　 天太热，他爱光着上身睡觉，觉得这样凉快一些。她进房时，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到衣架上取下睡衣，轻轻地给他穿上。他闭着眼睛，佯装睡着，任由她摆弄着自己。
　　
　　 她以前也这样，他不耐烦地抗议过几次，说“用不着，我喜欢光着身子睡觉。”有时，她这样惊了他的梦，他大发脾气，她委屈得直掉泪。不过，她知道他的胃不太好，怕他着凉后胃疼。于是，她不顾他的抗议、他的不耐烦，还是这样每日睡觉前坚持给他穿上睡衣。
　　
　　 一日，女人的单位要派她到外地进修一个月。结婚多年，一直都是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短暂的离开让她有些放心不下他。她知道他的工作忙起来，生活就没有规律。那晚，她絮絮叨叨地对他说了很多，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嗯，嗯”地答应着，脑里却在想她走后自己要好好的放松一下。
　　
　　 她走的那晚，他邀约了单位的男女同事出去吃饭、唱歌，玩得好不尽兴。
　　
　　 回到家里，他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反正她不在家，没人唠叨浪费电；他打开冰箱，拿出冻得冰冰的饮料，痛快的畅饮，反正她不在家，用不着听她唠叨说他胃不好，少吃凉的；他没有换拖鞋，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把两只脚伸到了茶几上，将电视声音开得大大的，反正她不在家，用不着听她唠叨；他点上烟，美美地吸着，任烟灰掉在沙发上、地板上，反正她不在家，用不着听她唠叨抽烟不好，烟灰不准乱弹。他倦了，累了，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一仰身睡在了沙发上。没有她真好啊，想睡哪睡哪，也不怕被人叫醒撵到床上去睡。她总唠叨，这样睡着不舒服，也容易着凉。
　　
　　 很快，他的鼾声响起。这晚，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第三天，他仍然玩得很晚。他打电话给以前的朋友，下班后吃饭、闲聊到深夜，然后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家里没有她，真是安静。他痛快地将身体摔倒在床上，沉沉睡去。醒来后的他的头有些疼，胃也开始隐隐作痛，他不以为然。
　　
　　 她打来电话，电话中的她仍然絮叨着，让他注意这注意那。他不耐烦地听着，最后以一句“知道了”打断了她的话，并挂了电话。
　　
　　 一周后，没人再陪他。听着那些不能出去要陪老婆、孩子的种种相似的理由后，他不悦地对他们说着“没劲”，然后一人在街上游荡。他突然想起了她，一会儿，他摇摇头，似乎想把这突然涌起的思念甩掉。她呀，就会唠叨，没她咱更自由一些。
　　
　　 两周后，下班后他不再出去，泡碗方便面就解决了晚饭问题。方便面终是不合味口，他吃了几口便放下。他开始想她做的那些可口饭菜了。她在，那些饭菜总是合适宜的冒着热气在餐桌上等着他，温暖着他，也温暖着他的胃。
　　
　　 一阵无助的、难忍的、孤寂的感觉，蓦然涌上心头。他摇摇头，甩掉那些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却唇齿留香的饭菜，甩掉对她的思念。夜有些深了，他倦了，回到卧室睡下。
　　
　　 天要亮了，他觉得头有些疼。睡意朦胧中，他关掉冷气，翻身又睡下。再醒来时，觉得头重脚轻，而且胃很疼。他来到医院，独自打完点滴。他的嘴苦苦的、胃隐隐疼着，他蹒跚着来到街边饭店吃了点粥回了家。
　　
　　 又到了晚上，他没有再出去，一个人无聊地看着那些肥皂剧。终是没意思，他决定睡了。睡在床上，胃还是有些疼，他想起了那件挂着的睡衣。穿上睡衣后的他想起了她的絮叨、她的好。原来，她对他的那些看似清水般平淡的感情，她的那些唠叨、细心体贴的照顾已然诠释了爱的点滴。
　　
　　 原来,爱一个人，是一件简单的事。就好像用杯子装满一杯子，清清凉凉地喝下去。你的身体需要它，感觉自己健康和愉悦。以此认定它是一个好习惯。所以，愿意日日夜夜重复。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给亲爱的她发短信：“老婆，想你！早点回来！”

6 等爱回家
　　
　　 她，因为工作的关系，上起了夜班。夜班持续的时间不太长，只有两三个小时而已。路程也不远，她家就在单位的宿舍楼。出门下楼走上三四十步再上楼便到了。
　　
　　 十点，到了她要上班的时间，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准备出门。
　　
　　 “我要上班了，”她说。
　　
　　 “嗯。”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
　　
　　 “看嘛，我这身好看吗？”她用手在他的眼睛前晃了晃。他看着女人穿着他去北京给她买的湖兰色短风衣、有点小格子的西裤。女人虽算不上漂亮，但身材好，也有气质，穿在身上很好看。女人甩了甩新拉的直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嗯，好看。”男人的声音懒懒的。他的话在女人看来有点敷衍，不过得到男人的肯定，女人仍有些兴奋。带着这小小的肯定，女人满意地出了门。
　　
　　 女人走后，男人专心的看着《汉武大帝》。女人在家时，总喜欢与男人争电视剧看。女人喜欢看韩剧或一些情感片，男人却不同。他不喜欢那些缠绵绯侧的电视剧，“软绵绵的，没劲！”他这样对女人说。
　　
　　 时针很快指向十一点，男人有些疲倦，关了电视上床睡了。床上很暖和，女人出门时将电热毯开着，这样男人随时上床都是暖暖的。男人翻了十多分钟书，关了床头灯，睡了。
　　
　　 十分钟过去了，男人没有睡着。床虽暖，男人却觉得空落落的。男人习惯了以前那样两人相拥而眠。
　　
　　 二十分钟过去了，男人还是没有睡着。他有些烦躁的翻过身，试图改变一下姿势能尽快睡着。
　　
　　 三十分钟过去了，男人索性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他靠着床头，点上一只眼、两眼微闭慢慢的抽着。烟一点点的散开，男人的思绪也漫延开来。
　　
　　 “十二点过了，她怎么还不回来？”男人想。想到女人，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翻身下了床，拿出影集看着里面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娇憨地笑着，一如生活中一样。
　　
　　 女人不善于心计，不是一个精明的女人。男人总笑女人傻，被别人骗了还要帮着数钱。女人每次听到男人这样说，都不高兴。女人有时很任性，会为了一些小事和男人吵闹，那时的女人就像一只好斗的母鸡。但吵过、闹过之后，女人会很快忘却吵架时的不快，“没心没肺”照顾着男人的饮食起居。男人从心里爱这个“傻”女人。女人为了他吃了不少苦，现在的女人谁肯这样？男人是一个霸气而有些野心的男人，他发誓要早日出人头地，以便让女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老婆，我就是喜欢你的‘傻’。”男人用指头点着照片上的女人。男人一张张的翻着，细细的看着。
　　
　　 翻到最后，男人将影集拿近了些，看着女人最近照的一张相片。女人的眼角有一些细细密密的浅纹，男人的心生出一些感慨：“岁月不饶人，老了！”
　　
　　 男人翻看着女人的相片，竟如翻着女人的青春一样，女人的青春轨迹被浓缩在小小影集里。最初的女人显得年轻、娇憨而天真，影集后面相片上女人的脸上多了些成熟，显得含蓄而内敛。
　　
　　 男人合上影集，看了看钟。要到一点了，她应该回来了吧。男人将电热毯重新开着，好让女人回来暖和暖和。
　　
　　 门外响起女人急切、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女人下班回来了。
　　
　　 男人迅速地关上灯、缩进了被窝。“哐”男人听着门被关上。女人轻手轻脚的进屋洗漱，怕扰了屋里男人的好梦。
　　
　　 十分钟后，女人进屋了。女人摸索着慢慢走到床边，脱衣睡下。男人伸出手臂将女人的腰揽住，女人将手臂伸了过去，男人抬起头，睡在了女人的手臂上。
　　
　　 “你还没睡着？”女人问。男人假装睡意迷糊的“嗯”了一声，“别说话，我要睡觉。”女人不再说话，用手轻摸着男人的头发。
　　
　　 女人的手竟像能催眠一样，男人的眼皮沉重起来。两三分钟后，男人的呼吸渐重，再过了几分钟，屋内响起了男人的鼾声。听着男人的鼾声，女人在黑暗中轻笑。男人的头太重，女人觉得手臂有些麻。“过几分钟再移开手臂吧，”女人想。又过了几分钟，男人的鼾声渐大。女人轻轻移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男人翻了翻身，平躺着。
　　
　　 女人平躺着，将自己的手伸向男人的手。两人手指相碰时，十指紧扣着。女人感觉着男人手心里的温暖，听着男人的鼾声，渐渐睡去。
　　
　　 就这样，男人等女人回来才能入睡竟成了一种习惯。爱你在生活中竟演绎成了等你，日子就这样延续着，男人、女人感受着生活中的琐碎和那些细小的幸福。

7 左手，右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他的话越来越少。她看他的眼神，少了关爱多了嫌弃和厌烦。
　　
　　 他变了，昔日的英俊潇洒全不见了。肚子凸起，腰部也有了明显的赘肉。有时候，她怀疑，这是以前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吗？
　　
　　 年轻的他帅气英俊，幽默风趣.每天总有笑话讲给她听，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直喊肚痛时，他还一本正经地说：你也太不经逗了，我这还有一肚子的笑话呢；那时，他陪着她逛完了城里的大街小巷、吃遍了城内所有的美食；晚上，还带着他去K歌、跳舞。他的舞跳得真好呀，带着她在舞池里旋转。偶尔，他也会带她到乡下去捉莹火虫，一闪一闪的莹火虫映着她笑得灿烂的脸。他也会用兜里不多的钱给她买喜欢的衣和裙，她美滋滋地穿，他眯着眼欣赏，说她真漂亮。他说，他要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想起那时，她就很感慨。
　　
　　 有了女儿后，他彻底地变了，整天围着女儿转，整个一副家庭“煮”男的形象。他变得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女儿五个月时，他说女儿该增添副食了，他到处搜集适合婴儿吃的食谱。每日里，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一会蒸鸡蛋羹，一会将葫萝卜、肉剁碎了和米在一起熬稀饭；女儿长牙了，他开始喂苹果、梨、饼干，他对她唠叨，这样对女儿有好处；女儿学走路了，他像老母鸡一样紧紧跟在身后，以便随时伸手扶住那走得东倒西歪的小小身子；女儿一岁了，他买来很多有彩色图片的书，抱着女儿指给他看。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管女儿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他说这叫早教，对女儿有好处。再大些，他每天都要给女儿讲童话故事，直至女儿睡去。女儿进了幼儿园，每天是他接送。女儿进了小学，还是他接送。他说，女儿交给她，她大大咧咧的，让人不放心。
　　
　　 最初，他的这种变化，让她觉得幸福。她看着他像蜜蜂一样地，忙进忙出；看着他像太婆一样，唠唠叨叨。他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她，她还正乐得偷懒呢。他当家，正中她的下怀。
　　
　　 渐渐地，她觉得和他没了共同语言。每日里，他唠叨的全是些油盐酱醋。听说油要涨价了，他马上去买了七八桶油，他说这下又节约了几十上百元。每日里，他精打细算。他将所用开支一笔一笔的记在本上，他说，这样心里有数。
　　
　　 他的忙碌让她很轻闲，她全力以赴地工作。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她的职位随着她的努力稳步上升。在外应酬，难免接触到形形色色的男人，那些男人或踌躇满志、或意气风发、或挥金如土。看得多了，再回来听他的唠叨时，她有些心烦。这个胸无大志的男人，装的全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她想，真是没出息。
　　
　　 有了比较，她看他时觉得哪都不顺眼，她和他开始了争吵。她讥讽他不像个男人，每天只知道围着女儿和厨房转；他显然是生气了，挥舞着锅铲，大声吼道：“你这个不知足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也不看看你，你像个女人吗？”听他这样骂自己，她也生气了，也吼：“我不知足，瞧别的女人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今日游香港，明日去欧洲。我呢，你给过我什么？”她大声地冲他嚷嚷，“你像个男人吗？每天就知道围着灶台转。你要是个男人，早就像别人那样出去闯了。”他气得直发抖，给了她一耳光，“你这个死女人，每天只晓得臭美，家也不管。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你看不起吗？”女儿吓得直哭。女儿边哭边说：“爸爸妈妈别吵架，宝宝听话。”他抱起女儿，转身出了门。她气得发呆，他竟敢打他。她发誓要给他好看。
　　
　　 她和他开始冷战。她下班后也不回家，没有客户应酬就邀上好友去逛街、泡吧、蹦迪，玩得精疲力尽才回家。她想，若不是为了女儿，她早就不想和他过了。
　　
　　 在女儿的牵线搭桥下，她和他不再冷战。她的话对他好像没起多大的作用，除了吵架时的愤怒生气，他还是像家庭主妇一般，在家务和女儿之间忙碌。她不再讽刺他，心却心逐渐疏远。她借口说他晚上打呼噜，影响睡眠，住进了另一间屋子。
　　
　　 她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每天和一帮朋友不是泡吧就是去歌城K歌。一日，她听到单位的男同事开玩笑，说和老婆早没了感觉，握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她的心晃了一下，她的婚姻何尝不是如此。与他在一起，也是左手握右手的感觉。真要和这个胸无大志、整日在厨房里转的男人过一辈子吗？她没有把握。她想，她和他的婚姻真的完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再与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她觉得痛苦。为了女儿，她没有提出离婚。她想，等女儿再大些，能接受现实的时候再提吧。
　　
　　 她开始接受男人们的殷勤，偶尔也单独约会。她寻找着合适的男人，希望重新收获一份爱情。
　　
　　 这天晚上，单位的同事们又邀约出去玩耍。席间，一男同事喝得大醉，说离婚了，自由了，解放了。那晚，一大帮人又去歌城唱歌。包间里，离了婚的男同事拿着话筒高吼，一脸的轻松。她打心眼里羡慕那同事。跳着、唱着，玩到尽兴时准备回家。一大帮人发现少了那位刚离婚的男同事，于是寻找。在卫生间的门口，发现了烂醉如泥的男同事。大家有的抬头、有的抬脚，才把他弄到了沙发上。男同事突然号啕大哭，“我他妈的痛啊，以前老是觉得和老婆在一起没感觉。可离了婚，才发现她的好啊。以前老是觉得她像我的右手，有这手的时候，没觉得好。少了她我痛啊，以后没了右手，我怎么生活啊？！”男人边哭边说，“欧”的一声吐了满身、满沙发。
　　
　　 一群人突然安静下来，不说话。她也怔住了，是啊，她怎么也忘记了他的好呢？她想过离开他，却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没有了他，没有了那只手，生活会怎么样？
　　
　　 她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同事的话让她清醒了许多，也想了许多。
　　
　　 第二日，她起床，看到他系着围裙在给女儿做早饭。她走进厨房，双手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他。他颤了一下，好久没有这样了，她小鸟依人地抱着他、粘着他。
　　
　　 他转身，紧紧地搂着她，生怕幸福转瞬即逝。他轻咬着她的耳朵,低语：“老婆，别再闹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嗯”，她伏在他的怀里，眼里有泪涌出……

8 男人女人，豆浆油条
　　
　　 女人是豆浆，男人是油条。或者男人是豆浆，女人是油条。
　　
　　 两个人同在一屋檐下，生活习惯却截然不同。女人喜欢喝白而暖的豆浆，而男人喜欢吃炸得焦黄的油条。每天早上，男人起床后便到楼下的那家店买来油条豆浆。买好进屋时女人正好将屋里简单的收拾好。
　　
　　 女人低头喝着豆浆，却没留意男人夹了一根油条到她的碗里，白白的豆浆碗里因此浮起了许多黄黄的油珠。女人愕然，继而大怒：“讨厌，油腻腻的，烦死人了。”男人也有些不高兴，说：“每天只喝豆浆，瘦得跟竹竿似的。不就是给你夹了根油条，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
　　
　　 女人气呼呼地盯着男人，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男人挑衅似地盯着女人，并无悔意。女人拎着包，将门一摔上班去了。女人越想越气，婚姻上与男人种种的不合此时全冒了出来。
　　
　　 女人厌烦油腻而喜清淡。炒菜时，女人将油搁得很少。为了怕长出多余的脂肪，女人只喜欢吃炒肉丝、炒肉末、炒鸡杂等不油腻的食物。而男人不同，男人要吃红烧肉、回锅肉、烧白等油腻的食物。男人吃饭时会倒上一小杯白酒、就着菜吧嗒吧嗒地吃得很香。男人喝酒后，哼着小曲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男人身上一阵阵的白酒味熏得女人直皱眉头。
　　
　　 两人看电视剧的喜好也截然不同。女人喜欢看韩剧或一些缠绵绯恻的情感片，男人却不喜欢。“软绵绵的，没劲！”他这样对女人说。男人喜欢看******、反贪片。遥控板因此在两人的手里争来抢去��男人的力气大，争抢中偶尔也会不小心弄疼女人。彼时，女人生气而伤心，便会掉下许多“金豆豆”。男人无奈将遥控板交回女人的手里，女人不要。男人将频道调到了女人要看的频道，灰溜溜地进了书房。
　　
　　 女人不善于心计，不是一个精明的女人。女人的思维很感性，做事全凭直觉。男人总爱笑女人傻，被别人骗了可能还要帮着数钱。
　　
　　 记忆里的种种不愉快，让女人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两个如此不同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能把这日子过到头吗？女人下班后径直回了娘家。夜晚，女人的手机在响。拿起一看，是男人打来的。女人此时实在没心情搭理男人，索性关掉了电话。
　　
　　 早起，女人的眼圈发黑，昨晚她没有睡好。说来也奇怪，身边没有男人如雷般地呼噜声，女人却在床上辗转了一个晚上。女人草草梳洗后上班，到了单位打开手机，看到男人发来的短消息。“老婆，还在生气？”“好老婆，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女人轻轻地笑了，其实哪里都是男人的错呢？女人明白自己也不好。
　　
　　 晚上，女人回了家。男人唠叨着，给女人夹那些她不爱吃的东西是为她好。男人咕哝着，早知道这样遭人烦，还不如不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女人听后也不生气，只是拿眼望着男人。
　　
　　 第二日，男人去楼下买了豆浆和油条。女人拿来两个碗，先倒上白白的豆浆，再将油条弄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女人将油条泡在了碗里，男人愣愣地看着女人。女人的眉头在舒展，她扬起头对男人说，“油条外焦里软，泡着吃味道还不错。”男人呵呵地笑着：“我就说好吃嘛，你以前还不信。”女人笑看男人，心想，适应对方也没有那么难嘛。
　　
　　 女人是豆浆，男人是油条；或者，男人是豆浆，女人是油条，一回事。
　　
　　 每天吵吵闹闹的，可是谁也离不开谁。

9 爱，不打白条
　　
　　 8 年前，她决定和他结婚时，她的父母、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劝说，说他家太贫穷，他收入太低，她和他结婚后绝受不了生活的清贫和困窘。面对那些劝说，她说： “我嫁的是他，又不是他的家庭和他的收入。”一番回答让她家人瞠目结舌，让他感动不已。他虽穷，却是一个体贴的男人。她喜欢他的体贴，他的体贴与细心总是恰到好处的温暖着她。
　　
　　 在她的坚持下，她和他结婚了。新婚之日，没有长长的车队接送，没有豪华喧闹的酒席，也没有父母亲人的祝福。她将他的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买了一些日常必需品，就这样嫁给了他。新婚之夜，她的脚凉凉的，在被子里怎么也捂不热。他翻身起床，烧好水，将她冰凉的脚浸在热水里。很快，水变凉，他将水倒去一些后再冲进热水，他用手细细地按摩她的脚。如此反复几次后，她的脚变得红润暖和。是夜，他搂着他，发誓要一生这样对她。
　　
　　 水是普通的自来水，盆是普通的塑料盆，他的按摩手法也有些笨拙。如此细腻、滚烫的重复却也将她滋润得桃红水灵。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他所在的单位不景气，一部分人面临下岗。下岗那天，他的心里很难受。他喝了很多的酒，埋怨自己没有本事，没法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娘家人看笑话。他哭着骂自己是窝囊废，没本事。她吓坏了，搂住他，哭着说：“没关系，工作丢了我们可以再找。你不是窝囊废，只要你肯努力，我们的日子会过好的。”她的眼泪让他清醒了许多，此后，他不再喝酒解愁。
　　
　　 没过多久，他应聘到了一家公司做业务员，负责产品的营销。新的工作底薪微薄，工资的多少全凭业绩。他开始忙碌起来，他逐个地拜访客户，推销产品。晚上回来，将疲倦的身体摔在床上后就再也不想动弹。半夜，她凉凉的脚冰醒了他，他睁眼，看到她有些委屈的眼神。他慌了神，搂住她，说因为太累才忽略了她。她蜷缩在他的怀里，是呀，他太累，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因为他忙，给她洗脚变成了每周一次、每月一次。再后来，这样的承诺也是纸上空谈。
　　
　　 在他的努力下，他的事业有了起色。因为业绩突出，他被提升为营销主管。他的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变，公司配了车，家里买了房。搬房的那天，他开着新车去接她的娘家人，有些趾高气扬。看着装得富丽堂皇的新家，她的娘家人一阵啧啧称叹，说她终于熬出头了，以后可以享福了。她淡淡地笑着，心里却在轻叹。
　　
　　 他再看她时，已无当初的怜惜和疼爱。“喂，喂”他这样在家里称呼着她。“喂，你看你皮肤都打皱了，怎么也不去做做护理？”“喂，你太老土了，我们单位的女人可不像你这样！”面对他喋喋不休地抱怨和眼里的不屑，她选择了沉默。他满面春风，志得意满。她却寡言少语，日渐憔悴。
　　
　　 他骄人的业绩、工作中的沉着果断，让公司新来的女同事崇拜不已。她借请教之名，频繁地约他出来喝茶、吃饭、泡吧。女同事眼里的多情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不能自己。
　　
　　 回家后，面对她沉默、忧郁的眼神，他也有过自责。他安慰自己，我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至多也只能是精神出轨。于是，他继续着和女同事的约会。
　　
　　 这天，他和女同事分手时已是深夜。他开了门，蹑手蹑脚进了家。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而她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脚泡在盆里，盆里的水早已没有一丝热气。
　　
　　 他走近细看，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旮纸条。他轻轻移开她的手，拿过纸条。最上面的纸条写着“老婆，我爱你，我愿为你洗一辈子的脚。”他记起来了，那是新婚之夜，他对她的允诺。她让他写在纸上，说以后他说话不算数时拿给他看，免得他耍赖。
　　
　　 再下面的纸条写着“工作太忙，给老婆大人洗脚改为每周一次。”那是他刚当业务员时，她心疼他太劳累，让他每周洗一次就行。他还调皮地给老婆洗了这张纸条，说要是不算数，任凭她惩罚。这样的承诺，他也没有兑现。那时，他满脑子想着业绩，除了业绩，便是客户。他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再蹲下来细细地为她洗脚，他要想怎样发展更多的客户。
　　
　　 因为这样，便有了后来的纸条——“每月给老婆洗脚一次”。短短的九个字已能看出他的不耐烦了。那时，他的业绩是所有业务员当中最好的，可他已不满足那样的状况，他太想出人头地了。
　　
　　 纸条的最后竟已变成“每年给老婆洗一次脚”。哦，他想起来了，他升职后更忙了。每月的承诺早已忘在脑后，他每日早出晚归，晚上回家已是喝得酩酊大醉。在她的抗议下，他才勉强写下这样一张纸条。那就是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他给她洗脚一次。
　　
　　 他记起来了，今天是他们结婚第七年的纪念日。七年之前，她不顾家人的反对，不顾家庭环境的悬殊嫁给了他。七年中，她为他付出的点点滴滴一一在脑里出现。家境困窘时，她省吃俭用，为他购置西装、领带、皮鞋。她说，衣着是男人的脸，男人在外面跑，不能让他没有脸。她算计着有限的收入，应对着琐碎的开支。她在娘家没有做过饭，可为了他，她舍下脸面，回家找妈妈学习厨艺。她说过，要将他养得饱饱的、喂的美美的，这样他才会精神抖擞地与客户周旋……
　　
　　 许是沙发上睡着不安稳亦或是盆里的水太凉，她翻了个身，身子蜷缩成一团。他静静地看着她，她老了，脸上爬满了细密的浅纹。她的脚也不再像七年前刚嫁给他时白嫩细滑，冷水盆里的脚瘦骨嶙峋，那脚寂寞地搁在盆里。
　　
　　 他的喉头一哽，眼泪也随之涌出。他扭身进了厨房，烧了一大壶烫烫的水。将她盆里的水冲热后，他蹲了下来，一如当初新婚之夜那样细细地洗了起来。
　　
　　 她被惊醒，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竟在梦醒后重又出现。她有些愕然。
　　
　　 他抬起头，样子很凶。“你这个傻女人，都半夜了还不上床睡觉，就知道傻等。你这个傻婆娘，水都凉了也不知道换换。”
　　
　　 她伸出手，摸着他浓密的黑发。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滴在他的头上、身上。他站起来，揽过她，声音有些哽咽：“老婆，我的爱不会再打白条。”

10 爱在生死相逢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他的话越来越少。她看他的眼神，少了关爱多了嫌弃和厌烦。
　　
　　 他变了，昔日的英俊潇洒全不见了。肚子凸起，腰部也有了明显的赘肉。有时候，她怀疑，这是以前那个她深爱过的男人吗？
　　
　　 年轻的他帅气英俊，幽默风趣。每天总有笑话讲给她听，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直喊肚痛时，他还一本正经地说：你也太不经逗了，我这还有一肚子的笑话呢；那时，他陪着她逛完了城里的大街小巷、吃遍了城内所有的美食；偶尔，他也会带她到乡下去捉莹火虫，一闪一闪的莹火虫映着她笑得灿烂的脸。他也会用兜里不多的钱给她买喜欢的衣和裙，她美滋滋地穿，他眯着眼欣赏，说她真漂亮。他说，他要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想起那时，她就很感慨。
　　
　　 有了女儿后，他彻底地变了，整天围着女儿转，整个一副家庭“煮”男的形象。他说，女儿交给她，她大大咧咧的，让人不放心。
　　
　　 最初，他的这种变化，让她觉得幸福。她看着他像蜜蜂一样地，忙进忙出；看着他像太婆一样，唠唠叨叨。他不放心把女儿交给她，她还正乐得偷懒呢。他当家，正中她的下怀。
　　
　　 渐渐地，她觉得和他没了共同语言。每日里，他唠叨的全是些油盐酱醋。听说油要涨价了，他马上去买了七八桶油，他说这下又节约了几十上百元。每日里，他将所用开支一笔一笔的记在本上，他说，这样心里数。
　　
　　 他的忙碌让她很轻闲，她全力以赴地工作。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职位随着她的努力稳步上升。在外应酬，难免接触到形形色色的男人，那些男人或踌躇满志、或意气风发、或挥金如土。看得多了，就有了比较，她看他时觉得哪都不顺眼，她和他开始了频繁地争吵。她想，若不是为了女儿，她早就不想和他过了。
　　
　　 这天中午，他给她打招呼，准备出门上班。可是房子却突然剧烈摇动，桌子上的杯子和其他东西摔到地上，他转身冲进卧室，大声冲她叫喊：“快点跑，地震！”她慌了神，来不及思索本能地翻身滚到床下。一阵晃动后，房顶和墙壁都倒塌了，30厘米厚的混凝土天花板砸了下来，只差四五十厘米就砸到她的身上。她睡觉的床挡住了垮下来的天花板，天花板和地板之间形成一个高约四五十厘米的空间。
　　
　　 极度的恐慌吓得她大哭，她想她要死了，她大声喊着女儿和他的名字。几分钟后，角落里传来他的声音，“别哭，我在这！”他的声音镇定而温和。她慌乱的心慢慢安静下来，他们开始了黑暗而漫长的等待。
　　
　　 他和她隔着一堆塌下来的天花板，她看不到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黑暗中，他的声音给了她无限的希望。他和她聊着他们的女儿，不知女儿在幼儿园是否安全。她哭泣，害怕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他说，我们的孩子像你，猴精猴精的，不会有事的。他给她讲女儿的种种顽皮趣事，给她讲笑话听，她笑了，一翻身腿碰到水泥板，疼痛将她拉回现实中。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她的肚子饿得发慌，感觉身子越来越软，越来越冷。他那边没了动静，她喊他，他没有答应；她再大声地喊，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说，我不行了，身上有块水泥板压得我一动不能动，我走了，女儿就交给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竟是断断续续，似是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
　　
　　 她一下慌了神，大声地喊。她想过离开他，却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没有了他，没有了像右手一样的他，生活会怎么样？有这手的时候，没觉得好。少了他，她痛啊，以后没了右手，她怎么生活啊？
　　
　　 她大声地喊他的名字，终于又听到他微弱的回应。她说，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现在不能不说了。家里的那点存款我拿来炒股，本想赚了再给你说，可是进去就赔了，被套牢了，我也不敢给你说。你若是走了，女儿和我可怎么办啊？以后谁来疼她？爱她？
　　
　　 他的怒气一下涌了起来，这个该死的娘们，竟敢将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拿去炒股，那钱是留给女儿以后读书用的。他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骂她，混帐，不是人，不配做个母亲，给女儿存的钱也敢用。
　　
　　 她抽泣着说，要打要骂随你，可是你总要想想以后怎么办？
　　
　　 他的脑子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被石板压着的身体也越来越痛。他想，无论如何，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出去。女儿可爱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里，他不能这样放下女儿，女儿交给她，他不放心。
　　
　　 她说，以后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他开始了叨叨，让她出去后就把股票卖了，别再等了，只怕等到以后老本都没有了。他说，我以后一定想办法多挣点钱，以后你少买点衣服，我少抽点烟，咱们再给女儿攒。她还小，我们还来得及。
　　
　　 她含着泪，嗯嗯地应着。若是回应的声音小了些，他便会提高嗓门说，你给我好好活着，我们不能死。我们还要挣钱给女儿，看她上学、工作、结婚……
　　
　　 在钢筋混凝土包围中，压着沉重石板的他断断续续地向她畅谈着以后的计划。她仔细地听着，原来生活这么美好。她想，自己被生活表面的繁华所吸引，却忽略了生活中他细小、琐碎的爱。
　　
　　 外面一有动静，他和她就大声呼叫，敲击着水泥板。终于，在被困62个小时后，救援人员发现了他们，把废墟掏开，先发现了她。她大喊，先救救我的丈夫，他被水泥板压住了。营救工作持续了六个小时后，他们双双脱离了危险。
　　
　　 他被抬出废墟，早已等候着的救护车准备将他拉往医院。她附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活着真好！你放心，我没有炒股，更没有败光为女儿存的钱。
　　
　　 他的眼因惊异而睁大，随后泪水汹涌而出。他明白了她的用意，她要他活下去，为爱好好活着。